影视歌曲 烘托剧情牵动人心

一首深入人心的影视歌曲，在剧集完结多年后，依然绕梁三日，比如《上海滩》，听到旋律，犹见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音乐比文字更能表达情绪，中港音乐人谈影视剧主题曲和配乐在作品中起到的点睛作用。新传媒在邀请音乐人为本地剧打造主题曲和选用现成作品之间，如何选择？串流平台崛起，观剧模式改变，一部剧的主题曲还有存在意义吗？一首动听的歌曲，无疑能为一部电视剧锦上添花。影视音乐主要可分为主题曲、插曲和配乐，一首主题曲能够表达作影视作品的核心深意，可放在片头或片尾；插曲按照剧集主题创作，更多是渲染情景，表达角色的情感变化和情绪；配乐则用来营造特定气氛，起着烘托气氛的作用。只要看过中国大陆宫廷剧《延禧攻略》，肯定对陆虎演唱的片尾曲《雪落下的声音》不会陌生。这首歌是典型的“歌凭剧红”，每当旋律响起，总能瞬间将观众带回剧中的世界。多年之后，观众或许已不记得剧情或人物，不过一首好的影视歌曲绝对经得起时间的洗礼，历久不衰。香港已故资深音乐家顾嘉辉（顾嘉煇）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创作巅峰期承包了香港电视剧音乐的半壁江山，写下了多首脍炙人口的影视歌曲，包括电视剧同名主题曲《上海滩》《啼笑因缘》《网中人》《京华春梦》《狮子山下》等。随着顾嘉辉于1990年代逐渐淡出乐坛，港剧音乐也告别辉煌时代。之后无线从唱片公司交来的歌曲中为剧集挑选主题曲，大部分用的是“罐头音乐”。邓智伟自创主题曲 取代罐头音乐香港音乐创作人邓智伟是在顾嘉辉离开无线十多年后入职，他接受《联合早报》电话访问时说，初加入无线时，无线剧集采用的罐头音乐，指的是之前其他影剧用过的配乐，“无线有一个音乐库，我们可以借音乐CD，因为已经买了版权，可以在不同剧集里使用。”香港音乐创作人邓智伟认为，音乐在每个层面扮演着不同角色，对他而言音乐是刚需。（受访者提供）一次契机，邓智伟向当时的无线高层陈佩华反映罐头音乐问题所在，“我说，现在的做法是用日剧《悠长假期》的音乐配上罗嘉良的脸，你觉得问题大不大呢？”他还指出，其他国家的电视剧、电影音乐一听就觉得熟悉，为什么无线剧不可以有自己的音乐？无线高层让邓智伟放手一试，为剧量身打造主题曲，2004年无线剧《天涯侠医》主题曲《心呼吸》从而诞生。他说，当年自己很幸运，《心呼吸》横扫新马等地各大颁奖礼奖项，“我踏出了第一步，以行动证明我说的（为剧量身打造音乐）是对的。”十多岁开始写歌的邓智伟才华出众，27岁便出任无线音乐总监，至今依然是无线历年来最年轻的音乐总监，在无线效力的12年里，他谱写了超过300首影视歌曲。阿鲲：音符能直达内心深处中国大陆著名影视音乐作曲家、制作人阿鲲至今为超过150个影视等项目完成配乐工作，他在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一二季里将美食的垂涎欲滴化作音符，为电影《流浪地球》一二部配上震撼人心的音乐，还为周迅挑大梁的电视剧《红高粱》创作片尾曲《九儿》；近年《苍兰诀》《梦华录》《觉醒年代》等夯剧的影视剧配乐，也都出自这位金牌音乐制作人之手。提到当年谱写《红高粱》片尾曲《九儿》，阿鲲接受早报电访时说，他看了编剧赵冬苓的故事大纲，当下脑海已经浮现九儿独自走在田野中的画面，从九儿的视野创作出《九儿》，通过歌曲带出九儿顽强的生命力，绵延不绝到天边的一种感觉。音乐是抽象的，但每一个音符都能直达人的内心最深处。阿鲲说：“音乐跟我们的情绪是息息相关的。很多时候文字表达不出来的一些情绪，音乐做得到，而音乐可以表达的情绪，我们无法用文字形容。”相对而言，他认为画面更具体，而音乐的美妙在于它像一面镜子，能照到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虽然照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可是大家的情绪大致上是统一的。《流浪地球》一场空间爆炸的场景，阿鲲最初写了一段很宏伟的音乐，不过最后以一段很安静的旋律取代。（互联网）阿鲲提到《流浪地球》一场空间爆炸的场景，当时他写了一段很宏伟的音乐，最后却选择采用一段很安静的旋律。他说，这是为了让观众有空隙去体会自己的感受，“音乐信息量很大的时候，观众内心就被填满了，因为音乐可以很明确告诉你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但如果是一首淡淡的钢琴旋律，观众在看电影时能开小差，联想到自己一些过往经历，体会也会更丰富。”脍炙人口的本地剧主题曲本地早期有不少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主题曲，从1980年代《青春123》同名主题曲、《咖啡乌》主题曲《情感联络站》，1990年代《双天至尊》主题曲《沉默的羔羊》、《新阿郎》主题曲《别让情两难》、《豆腐街》主题曲《城里的月光》，至近年《你的世界我们懂》主题曲《你的世界》。新传媒高级监制罗温温受访说，让她深刻印象的影视歌曲旋律优美，歌词有意思，包括电视电影《七月俏佳人》主题曲《关怀方式》、《小娘惹》主题曲《如燕》。她提到《过江新娘》主题曲《温习》时指出，这首歌改编自越南民谣，“第一次听到，是剧中主角想家时唱的越南版，到了片尾才知道有一首中文版主题曲，非常贴近人物和故事。”她直言，好的影视剧歌曲很多，虽然有的算不上特别成功，但依然是为剧集量身定做的诚意之作，歌词紧贴主题，歌手演唱功力了得，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音乐有助作品讲故事邓智伟认为，音乐在每一个层面扮演着不同角色。对他而言，音乐是刚需，除了事业与音乐密不可分，他每天的生活也离不开音乐。他指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配乐”，比如跟初恋一起听过的歌曲，考试开夜车时激励自己的歌曲等，人生重要时刻总会有一首配乐，更何况是一部围绕多个人物、多层关系的电视剧。邓智伟说，很多电视剧或电影收到时，里头没有音乐，只有对白，合适的音乐能赋予对白生命，“比如一句‘你杀了我爸爸’，说的时候突然响起音乐，能触动观众的情绪，凸显戏剧效果。”阿鲲希望用自己的音乐帮助镜头讲故事。他说，同一个场景能产生不同的情绪，像一段平淡无奇的画面，若配上不协和的音程，观众或会觉得画面充满悬疑感；但如果配上一段安宁祥和的音乐，观众可能因此产生放松的情绪。“我也像导演一样，要思考把控整部戏的节奏，什么时候给观众带来一些爽感，什么时候给观众一些压力感。”他可以将音乐写得非常背景化，配乐微弱或靠后，让观众几乎听不见，也可以把音乐写得很靠前，旋律鲜明，让观众听了跟着high起来。为剧打造音乐需两三个月为一部剧量身定做歌曲配乐，是一个怎样的过程？阿鲲指出，每个项目时长不同，“有些项目会说‘阿鲲老师你慢慢做，一两年（都可以），你多多研究好好做。’但有的会说‘阿鲲老师帮帮忙，三周后能不能完成？’”虽然创作灵感来得快，但他喜欢慢工出细活，并妙喻：“你用最大的火两分钟烧好一盆水，跟长时间慢慢熬出一锅汤……虽然最后都是热的，但肯定有区别。”中国音乐人阿鲲：音乐像一面镜子，能照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受访者提供）创作好一首影视歌曲后，阿鲲会否也参与挑选演唱歌手的过程？他说：“我一般创作的时候，会意向由某个歌手来唱，我也会捕捉他的一些声线特点。”他淡笑说，有时会针对歌手人选与制片人“battle”（争论），双方各持己见。“一般是我‘吵’赢，哈哈。因为我会考虑到制片人或导演的需求，提供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邓智伟在动笔之前会与制片、监制或导演开会，了解剧种和演员，他也会收到行内人称为“天书”的初步剧本作为参考。此外，他会要求剧组把一些片花发过来，“因为我要知道这部剧的色调，是暗黑系或七彩斑斓？我们用的配器或音乐旋律会因此不同。”邓智伟在完成创作之后会先让导演听，并且搭配画面让导演看最后的效果，整个创作过程约三个月。本地剧邀音乐人写歌一般而言，新传媒电视剧开始投入制作不久，剧组就会着手筹备主题曲事宜，并在剧集杀青之前出炉。罗温温说，剧组在物色到合适的音乐制作人之后，会提供他故事大纲、人物和剧情，双方再针对主题曲的方向和要求做讨论。之后音乐制作人会做出demo（试听样本），让监制过目歌词，双方也会挑选适合的演唱者。这首歌要经过几轮修饰才开始录制，整个过程大概耗时两三个月。本地剧早期曾采用歌手现成的歌曲作为主题曲，罗温温说，制作团队通常会根据剧种和故事主轴，邀请适合的音乐制作人为剧量身打造主题曲，这仍然是目前较普遍的做法；偶尔遇到现成且适合的作品时，剧组会直接跟创作人邀歌。新传媒高级监制罗温温：好的影视剧歌曲很多，虽然有的算不上特别成功，但依然是为剧集量身定做的诚意之作。（新传媒提供）“采用现成作品，未必能与剧情和人物紧密贴合，但通常选用的歌曲是观众已经耳熟能详或稍有名气的，借歌曲的热度也可以为戏宣传。”罗温温说，选择量身打造或采用现成作品，还是以适合度及预算为主要考量。观剧模式转变　影视音乐“玩法”不同随着串流平台的崛起，观众的观剧模式起了变化，许多人习惯跳过片头直入剧情，也没有耐心把片尾曲听完。那一部剧的歌曲还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吗？邓智伟直言，世界在改变，转变无可避免，不过音乐人未必是被动的。第一，音乐人要确保作品维持在一个高水准，“以《呼吸有害》（原唱莫文蔚）为例，虽然它是《飞虎之雷霆极战》的主题曲，但我相信喜欢这首歌的100人当中，可能有80人没看过这部剧，却不影响这首歌的成功。”第二，音乐人应改变做事方式，以不同方法变化配乐模式。他说，比如在配乐中不断植入主题曲的旋律，即使观众跳过片头，观剧时依然能听到歌曲的旋律。2021年由任嘉伦、白鹿主演的古装剧《周生如故》里，任嘉伦的人物主题曲《如一》便是由邓智伟作曲。他透露：“这首歌的outro（结尾部分）有一分半钟纯音乐，当时剧组要求剪掉它……不过，他们后来发觉这段纯音乐非常好用，直接放在戏里很多重要的场面，为剧集起到升华的效果。”从另一个角度，阿鲲说，串流平台有助提高观众对原声带、影视作曲家的关注，“比如我在平台上观剧，会发现旁边附上这部剧的原声带链接……我们更多地从幕后走到幕前，通过这个形式跟影视剧强关联起来，挺好的。”比起过去，他认为现在影视剧音乐质量提升许多，大家也更关注剧中的音乐，网上甚至出现不同的二创版本。在新传媒旗下串流平台mewatch观剧，可拖动进度条精准地跳过片头片尾，倍速观剧，所以近期新传媒剧把片头歌曲浓缩为较短版本。罗温温说：“有时只抽取主题曲副歌部分，或者以较短的配乐取代，会根据作品的适合度来决定。”她指出，虽然主题曲出现在片头已经不是常规，但一部成功的电视剧依然少不了一首主题曲。这首主题曲能以不同版本出现在剧中，作为重要场景的背景音乐，也可为剧中人物的情绪铺垫氛围，烘托并提升情感的表现。罗温温说：“当一首好听的主题曲在电视剧以外的平台响起，它必定能快速地把听众带回剧中的场景，让剧情历历在目，这在剧集播映期间是一种有效的宣传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