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汉：衡量之后的“薄情寡义”

关于充满奇幻色彩的新青春浪漫动画片《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见的出口》（英文片名：The Tunnel to Summer, The Exit of Goodbyes），新加坡影院有一段宣传文案，翻译过来的大意如下：“杏子寻求脱离现状，薰寻求改写过往。在这个有关青少年焦虑与初恋的美丽故事中，两人发现了一个魔幻隧道。淡雅的爱情故事通过观察入微的细节和接通地气的时刻，将新海诚2016年《你的名字》不可思议的剧情环节植在扎实处。浦岛隧道——一进去就能得其所欲，但是必须付出代价。塔野薰与花城杏子为了实现各自的愿望，联手调查浦岛隧道。缅怀故人，在偏远的乡野急速奔跑——这是令人难忘的夏日物语。”咀嚼了这几句话，再看空空洞洞的预告片，我们就已知道对《通》不必抱有太大的期望。岂可攀附新海诚由田口智久执导、Clap制作公司出品的《通》，是根据作家八目迷的得奖轻小说改编而成，对原著故事做了不少的改动，可说是把它流线化了。我们看电影的一些宣传画面，看到男女主角跟另外两名同学莫名其妙地挤在一起，难免会感到纳闷，因为那两个人物在片中明明近乎可有可无。实际上，两名同学在原著中原本戏份比较重，起着关键作用。“济济一堂”的画面在有意无意间，正透露出小说和动画电影之间的巨大差异。所谓的“浦岛隧道”，得名于日本民间故事，联系着传说中浦岛太郎“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超自然经历。魔幻隧道内时光流逝的速度与外界大不相同。“要实现个人愿望，就得付出重大代价”这一点，也因此而成立于可怕的前提之上。背负伤痛或面临困境的男女主角携手冒险，共闯穿越时空界线的奇妙门户之类，确实跟新海诚的动画名作（主要是《天气之子》和《铃芽之旅》吧）挺有相通之处，但《通》同时也犯了新海诚部分作品的大毛病，即徒有美丽的画面而故事太差。坦白说，就此弱点而言，《通》的档次还低一些，应当羞于攀附新海诚。文案说《通》“淡雅”是好听的说法。《通》大体上无非缺乏戏剧性，连理应最富有冲击力的结尾也不过尔尔。本片明显地相当沉静，音乐也绝不突出，唯独技术含金量颇高，不少画面都极为精致华美。且不说浦岛隧道内绚丽奇异的景观，单单差不多每部日本动画片必有的夏夜烟花，在片中就描画得极度用心用力，叫人吃惊。可惜，单靠这两把刷子是不够的！《通》的视觉语言终究伎俩有限，比如成双成对的物象交叉或并行的暗示性镜头反复出现，未免太过，是把观众看得太浅了。隔墙永别
本片好在保留了原著小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拒绝把初恋之情极端化，高举至“直教人生死相许”的黏黏腻腻的境地。男女主角爱是爱了，可是双方懂得做出在一些人眼中或许近乎薄情寡义，很现实很决然的选择。是的，真心相爱的人有时也会把无比重要的得与失摆在天平上衡量，然后决定舍弃或牺牲一些东西。断舍背后的衡量在剧中虽然没有明确表述，却显然意在其中，思之足以令被爱者黯然。无论如何，在《通》这里，断舍始终是爱的表现，是为对方着想的表现。不过，人生很多时候总是要到舍弃之后，才感受到强力的牵绊。《通》不厌于反刍这样的老生常谈，我已懒得细说。只是本片在将近尾声时，男主角听到妹妹隔墙说声再见，就“薄情寡义”地出门远去，毅然做出了现实中很多大人拖泥带水拖了大半生都做不出来的决定，倒是看得我霎时间心头一热。《通》深埋我胸中，至今仍精芒四射的碎屑，没有别的，正是炙热的那一刻。